飛翔的蒲公英

　　又是一個尋常的午后，陽光斜斜地穿過籬笆的縫隙，落在我的花園里。

　　秋千架下，不知什么時候長出了一株蒲公英。起初我沒留意，它太小了，灰撲撲的，混在草叢里根本看不出來。直到有一天，它開出一朵小黃花，矮矮的，貼著地皮，在風(fēng)里輕輕點頭。

　　我蹲下來看它，它就那樣仰著臉，好像等了很久似的。

　　日子一天天過去，小黃花謝了，長出一個白白的小絨球。我女兒最愛這個，蹲在旁邊吹，可怎么也吹不動。我說，還沒熟呢，熟了自然就飛走了。

　　又過了幾天，絨球真的熟了，毛茸茸的，風(fēng)一碰就想散。女兒蹲在那兒，撅著嘴說：“我不想讓它飛走。”我摸摸她的頭：“傻孩子，它就是要飛的呀，不飛怎么長成新的蒲公英呢？”

　　午后起了風(fēng)，不大，軟軟的。那個小絨球開始散開，一粒一粒的小種子撐著小傘，輕輕盈盈地升起來。女兒伸出手想接，可它們繞過她的指尖，往籬笆那邊飄過去了。她追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仰著頭看著那些小傘越飛越高，越飛越遠(yuǎn)。

　　我忽然想，它們要去哪兒呢？它們自己大概也不知道。風(fēng)帶到哪兒，就在哪兒落下來，把自己埋進(jìn)土里，熬過一個冬天，來年再開出一朵小黃花。

　　女兒跑過來問我：“它們還會回來嗎？”

　　我想了想，說：“不會回來了，但它們會變成新的蒲公英?！?/p>

　　傍晚我看見那株蒲公英已經(jīng)光禿禿的了，只剩一根空空的稈，在風(fēng)里微微晃動。它在這兒守了一個春天，看著花開花落，看著種子飛走，現(xiàn)在終于安靜下來。

　　后來我常常想起那個午后，想起那些“小傘”，它們會在陌生的地方生根、發(fā)芽、開花，再結(jié)出新的小絨球，再讓風(fēng)把它們的孩子帶走。一代又一代，就這樣飄下去。

　　而我看著蒲公英來了又走，看著種子飛了又落，看著女兒一天天長高。日子慢悠悠的，像秋千蕩來蕩去，一晃就是一年。

　　它們那么輕，卻能飛那么遠(yuǎn)；那么小，卻能熬過那么長的冬天。別看它們不說話，心里都有數(shù)呢。

　　女兒有時候也會問：“媽媽，蒲公英還會再長出來嗎？”

　　我說：“會的，明年春天，那里又會冒出一株來，還是那樣矮矮的，貼著地皮，先開一朵小黃花，再結(jié)一個小絨球?！?/p>

　　“那還是原來那株嗎？”

　　我想了想，笑著告訴她：“是，也不是。它們隔了好多好多代了?！?/p>

　　女兒聽糊涂了，跑開去玩。風(fēng)輕輕吹過來，好像有什么東西從耳邊飄過，細(xì)細(xì)的，軟軟的。（楊眉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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